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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他十岁,母亲永远离开了他。
或许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,公平又公正。
他应该为她高兴,终于解脱了,不用每天都在病痛中等待风流的丈夫回心转意。
当一个人的命运只有用死亡的方式得到解脱时,人们不应该为之哭泣。
葬礼无比隆重,盛大得令他厌恶,这简直是对母亲最大的讽刺。商界名流,政要首脑,凡是有点关系的,冲着‘宋氏’二字,无不蜂拥而来。
他站在少主人的位置,看着无数人来到他面前,向他鞠躬,安慰,拥抱,对他说‘节哀’,他抿起唇,让眼里的哀伤看起来更真实一点,完美扮演宋家少主人的身份。
“……主内的弟兄姐妹们,在此,我们埋葬了这位姐妹的肉体,使她再度回归土中……”
“……肉体虽然已死,但是姐妹的灵魂却得到了永生,我们将我们的姐妹托付给耶稣基督……”
“……愿耶稣基督带领她走向光明之路,直到永远……”
从开始到结束,易宋忱屿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。
他们的眼泪太假,时而露出完成任务的眼神。
宋太太常年生病卧床,宋先生风流不断,这早已不是新闻,只是女主人过世,总还是要给点面子装装样子的,毕竟背后庞大的宋氏仍然辉煌无比,宋忱屿作为宋氏唯一的准继承人,独一无二的身份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睛。
宋忱屿沉默地站在一边,眼里冰冷无比。
忽然,他被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,看起来不过九岁的样子,面容如雪,唇色如樱,柔软的头发散落在齐肩的位置。
她站在离他不远的青松下,眼神怯怯的,却始终看着他。
宋忱屿忽然被她单纯至深的眼神搅乱了心绪。
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停住,她不躲不逃,就这么看着他,无声地流泪。
宋忱屿眼里浮起雾气,声音平静:“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抬头看他,“从此以后,小哥哥你,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……”
她踮起脚,伸出手抚上他的胸口,心脏的位置,软软的声音响起来,清澈的嗓音,哀伤无比:“你这里、疼不疼”
那一刻,宋忱屿忽然感到安静无比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。
无法形容那一刹那的感觉,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懵懂少年单纯的感动而已,就在那一瞬间,宋忱屿倾泄了对一个人的全部信任。
在他还不够强大的岁月里,她问他疼不疼。
那一瞬间,忽然明白,今生今世他都会都记得这一幕:墓园的青松下,他和她站在一起;今生今世他都会记得这一刻——她踮起脚尖,摸着他的胸口问他疼不疼。
今生今世,他都会对这个人,不离不弃。
无关友情,无关爱情,超越亲情,那是极端信任的感情。
可惜自那次以后,他找不到她的身影,也无从打听她的消息,只知道她的名字——
顾长欢。
时间如流水,多年之后,他才查清楚,原来她是自己的亲生妹妹。
如今他消失在大众视线里,脱离了所谓的少主人身份,和她又一起站在逝者的墓碑前,一如当年。
宋忱屿缓缓抬头,看见一个熟悉无比的顾长欢,纯真善良,温润清秀。
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,起身张开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