魍魉山深每昼行在普通百姓的眼里,这不过是些山川精怪,是成不了气候的小鬼小怪罢了。
然而,沈兮迟却知道,魑魅魍魉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东西。
见寇淮仍是满脸犹疑之色,沈兮迟声音冷肃,单刀直入问他“你可读过蔡邕独断”
蔡邕是为东汉蔡文姬的父亲,史上有名的文学大家。身为大越曾经的探花郎,寇淮自然是读过的。
见寇淮点了头,沈兮迟的脸色总算好了些,道“独断虽是记录汉室生活的史料,其中却有提及过 魉。”
寇淮记忆极佳,向来过目不忘。适才也是因为熙平公主的事让他神思不宁,如今被沈兮迟一提醒,他蓦地恍然,轻声诵道。
“帝颛顼有三子,生而亡去为鬼。其一者居江水 ,是为瘟鬼;其一者居若水 ,是为魍;其一者居人宫室枢隅处,善惊小儿,是为魉。”
他抬头,看向沈兮迟“所以,母魉是”
“母魉又为子母魉,不同于你体内的这只噬魅,母魉是专吃小儿血肉来提高修为的。”
“提高修为后,它也会像噬魅一样,到处作乱”
沈兮迟抿抿唇,微眯杏目,道 “蔡邕死后,东汉王室很快被董卓把控,随即四分五裂,天下大乱。这混乱持续了数百年,你未唱罢我即登场,兵荒马乱,民不聊生。”
寇淮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,倏地抬起头“你是说”
“嗯。”沈兮迟点点头,“我怀疑,这乱世的出现,并不完全是因为纯粹的权力相争。也许有人在那时候养出了魑魅魍魉,最终引得妖鬼出世,百姓颠沛流离,哀鸿遍野血染中原大地。”
沈兮迟的声音不高,清晰平缓,十分冷静。然而在深夜里听来,却让人无端脊背发凉。
寇淮的脸上终于染上了难得的肃穆之色。
沈兮迟继续道“不知东汉末年时,妖鬼之乱始于何地。但我担心,眼下将要发生的这场妖鬼之乱,必然是始于金陵。”
她垂目,认真看向寇淮的眼睛。
“寇淮,我们必须阻止它们。”
我们必须阻止它们。
重要关头,沈兮迟哪里还顾得上继续伪装自己。在她看来,天下太平是首要基础,黎民苍生的性命是重中之重,至于若寇淮问她这个出身低微的少女为何要如此关心这些事
随他怎么想,反正她管定了。
沈兮迟站在寇淮桌前,小小瞳仁中映出案台上那一簇微细烛光,若濯濯沮洳,潋滟清明中,带着动人的力量。
寇淮定定看了两秒,像是陷入什么回忆。
末了,他一勾唇角,不同于之前的邪痞不正经,这回露出的这个苦笑略带酸涩。
“好。”他答得郑重,伸出五指,举在脸畔,“五天,我只有五天的时间。这五天内,我们无论如何,都必须要捉住这只母魉。五天后若还没有捉住我也得离开。”
五天对于捉住一只母魉也太短了。沈兮迟微微蹙眉,问他“你有什么要紧的事,非得要五天后必须去做的”
在沈兮迟眼里,除掉这只母魉才是眼下最重要的。除非是性命攸关的事,否则他们都没理由弃百姓安危不顾。
寇淮深深掐了掐眼窝,声音略显疲惫,答得极其模糊。
“我要北上去找一个故人。”
北上找故人
沈兮迟心下一疑,又想到寇淮是在燕都长大的,若说北上去找故人,只要不去燕都,倒也没什么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