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晏和自从初中毕业就带着一班同生共死过的伙伴到意大利去,为未来继承庞大家业做准备的纲吉视频通了个话。
此刻位于大洋彼岸,许久未曾谋面的少年长得很快。
已初具了吴晏始终鲜明的印象中,那个气质温润内敛的青年的雏形,叫她乍一见还有些晃神。
——怎么会不晃神呢?
毕竟是那样让人轻易难忘却的回忆啊。
算不上好的、或许用糟糕这样的词汇更为妥当的经历。
可这一切影响不到她与这位弟弟的交情。
客套正经过头的问候过后,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。
笑过了,隔阂也就消弭了。
仍然是那对视彼此为心灵之友的腼腆姐弟。
和以前一样,吴晏絮絮叨叨了许久的家长里短,久不曾听对方主动开口,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,刚想问,却听对面早已料到了似的开了口:
“我这边大学学业还是一样的严苛啦,里包恩一如既往地斯巴达教育。”
说了跟没说一样,狡猾极了的回答。
那些刀光剑影,枪林弹雨,一概不提,惊心动魄全也掩盖在平淡温和的口、吻下。
不然呢,要他怎么说?
他从来都不想要对方担心的、
——即使他知道吴晏对他所说的,根本半个字也不信。
可他就是一心想要维持这样简单平静学院生活的假象,大概是已经逝去的少年时期留下来的最后的任性倔强吧。
——好叫他的晏姐不至于总也为他担心,三番两次提出要来探望。
若是来时看到他满身伤痕。
一定会忍不住难过的哭出来的吧,晏姐她。
就是这么想着,沢田纲吉才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日常生活。
曾经的无话不谈毫无保留、
——终究还是因为他的成长和隐瞒而有了缺憾啊。
可他并不后悔、
无论如何,无论多久绝不!
虽说吴晏有时候是痛恨极了这位弟弟这样小心翼翼过头了的隐瞒。
自以为是的保护她的天真。
可是出于对男孩子敏感而无用的大男子主义式的自尊心的保护,她还是给予宽容和理解的
她尊重对方做出的选择判断——哪怕她觉得毫无必要。
在通话走向无言的终结前,她的这位弟弟问她:
“晏姐、”久违的欲言又止的交流模式,吴晏挑挑眉,示意他继续,棕发的青年于是得了许可鼓舞似的,轻声的说完未尽的话语:“你现在,过得快乐吗?”
你现在——没有自杀的念头吧?
实际上沢田纲吉想问的,是这一句。
可他终究没有勇气选择那样直白残酷的问话,
只是问了句这样平常的——老生常谈似的心灵鸡汤式疑问。
距离未来的那个自己告诉他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的如今,他其实是愈发的焦虑起来的。
只因这么多年来一直像块石头似压在他心头,更时刻激励着他更快一步的成长起来的梦魇,——到如今仍然是一无所获。
他仍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一看到他就会下意识扬起笑弧,眉目舒朗的华国姑娘会以那样一种让她所爱之人心痛的方式离去。
分明此刻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实,熟悉的让沢田纲吉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忍不住要流泪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