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旦专心工作起来时,便犹如只停不下转的陀螺,一时同人温声言语叮嘱服装细节,一时挑三拣四不满布料择选,法语英语中文随时切换,和一众环肥燕瘦的模特交谈甚欢。
陈昭被他几次抢过手里活计,末了,只得忙里偷闲在旁看着,盯着他手里几乎一小时一换、拿着当水喝的咖啡,无声叹了口气。
“路先生是不是带了些设计图过来?”
看了半晌,她扭头问一旁工位上奋笔疾书的jeccica,“除了封面的那五套,别的都拿来我看看吧。”
不多时,一打厚实资料便迎面递来,陈昭顺手接过,一页一页仔细翻看。
都是男士西服。
不说颜色,就是各类剪裁,什么三件头二件套,双排扣丝绸衫,都是应有尽有,更别提每一页都附上简洁脚注,同“顾客”的尺寸一一比对,其间用心,不言自明。
“看什么呢?”
路以诚正好又来倒咖啡,路过她身边,脚步一顿,很是自在随意地搭上人肩膀,凑头去看。
“看这个啊,没什么好看的,”待到看清人手里图册,却又轻嗤一声,“……要我说,程雅如的眼光实在有点一般,这里随便哪一件,放在霍礼杰身上都不怎么搭调,就那件星空蓝勉强还能入眼。”
同旁人从不说起的那点小膈应,这时倒全盘托出。
陈昭压低声音:“给霍礼杰的?”
“当然,新婚礼物,他们可下了血本,”路以诚冲她比了个七的手势,像是炫耀,“至少这个数,够贵了吧。”
说是赚钱好生意,恨不得眉飞色舞,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样子。
陈昭:“……”
从她第一次认识路以诚起,就总觉得他这人看着八面玲珑,待人接物彬彬有礼,实则总有些过分的偏执——触不得的死穴一旦踩雷,立刻就能变了个人。
就像今天,不过是盒牛角包的事,便能让他憋了一天的气,好像故意自己跟自己作对似的,格外开朗,格外嘴碎,漫不经心之外,眼里都是无措逃避。
他太希望别人对他好,又太害怕是那个人对他好。大抵这种感觉,只有她这种、和他一样从最微末的身份一步步往上爬的人才能深刻体会。
一饭之恩,涌泉相报,恨不得把心往外掏,无奈这个待他最周全,最暗自温柔的人,却也是一个永远无法不辜负他的过路人。
阿诚啊,怎么能不难过呢。
她不忍心点破,只能囫囵应一声不错,又委婉建议:“如果你不喜欢,这个case我可以接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,谁会不喜欢钱,”路以诚闻声便笑,“更何况,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烂事,我还没冷血到这地步,把我们漂亮善良温柔大方的钟夫人送去羊入虎口吧?”
话毕,他冲她眨眨眼,环抱双臂,一脸骄傲求夸奖的表情。
“……傻仔。”
虽说是受了毒舌挑剔的大设计师谬赞,陈昭却没再继续这话题。
她能做的,只有劈手抢过他手里那咖啡杯,转而换成装满白水的一纸杯。
“那既然准备要好好面对了,就养好身体。”
“知道,”路以诚说,“我今天还约了欧叔和姓霍的吃饭,够勇敢了吧?”
陈昭一愣。
“今晚?这么急?”她还有些云里雾里,“你从和钟生谈完以后,就很奇奇怪怪的,那个牛角包的事,我已经让人去问老刘了,你不是不想和那些人……”
“不是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