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华殿内,一片闕静。守门的侍从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。
谢致自邺城回国后不久,便染了疾症。
一开始,只是偶有头晕,他自己亦不重视,又过两天,开始昏厥。西晋国主得知,遣了太医来瞧,经过多番诊断,才确定他这是中了毒。
应是将毒药一点一点掺入膳食之中,但幸好剂量不足,未酿成大祸。
只是万物相克即为毒,想解毒,需得先知道毒之根源,方可对症下药。
但那下毒的侍从自谢致被诊出中毒之时便自尽了,太医们只得给他下着固本培元的药材,稳住他的病情,再着手一点一点配置解毒药方。
直到前几日,太医们才配出解方。他喝了几日解药,吐了几次淤血,身体还虚弱着。
这个时辰,他还在沉睡。
国主谢禅心疼长子,遂让谢钦代他与江东国公主成亲。却不想,那公主是位如此娇蛮之人,竟丝毫也不愿体谅。
谢禅双眉间沟壑深深,袖手一挥,吩咐下去。
“去,将公子请出来。”
侍从抬着公子舆轿,小心翼翼地靠近九华殿。
殿门开着。
他们的公子,立在廊下。一身红色喜袍,头戴金冠,腰系玉带,眸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墨色,俊面如雪,神色冰冷。
“公主至哪儿了?”
他看也不看侍从们抬着的舆轿,脚步缓中带急,径自出了九华殿。
侍从小跑着跟上去,硬着头皮解释道,“公主她,已经在正殿外候着了。”
日色渐浓。
骄傲的江东国公主,自提出一个时辰的期限后,便静静立在原地,任萧绎如何劝说,也不肯坐下歇息。
她仿似一枝荷,亭亭净植,于人群中,固执的维持着自己江东国公主的尊严。
谢致穿过人群,于她面前两步之处站定,居高临下望着她,伸出右手,淡淡笑了。
玉旒遮面,他其实是看不见她的双眼的,但那一瞬间,姜肆却觉得,他在和她对视。
“是我来得迟了,你见谅。”
他这样说。
姜肆抿唇,抬起左手,放入他掌心。
谢致收紧五指,牵着她,踏上最后一阶。
那亦是,他们相伴一生的第一步。
多年以后,待他们成了帝后,有幸参加今日婚礼的人,无一不感慨这一刻。
天造地设,一对璧人。
谢致的身体,的确十分虚弱,行礼的时候,他们的脸靠得极近,姜肆甚至能看清他愈发苍白的唇色,与额际显露出来的青筋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沉默着,与她拜了堂。
紧接着,他牵着她的手,入王庙,祭祀谢氏先祖。
礼成。在一片喜庆的鸣乐声中,新人入了洞房。
九华殿的门被阖上。姜肆抽出自己的手,自顾坐到妆台边去解凤冠。
身后,很久才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
她身后不远处的枫木大理石圆桌上,放有两耳镂了祝词的青铜酒樽,谢致过去,将合卺酒注满,双手各执一杯,朝她走去。
“按理,我们还有一杯酒没喝。”
他的声音,响在姜肆耳边,十分温和。
姜肆笑了笑,转过身,抬眼觑他,眼中嘲弄意味,再明显不过。
“你大约不擅饮酒,”谢致道,他饮完其中一杯酒,接